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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沙书院的每一名教育工作者都很忙碌,而严健銘——这个有着核工程学位,并在联合国工作过的升学指导老师——尤其如此。他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申请季结束而舒缓下来,每天,他都奔走在学校各个办公室,跟不同部门打着交道。他仍然友善,在学校里步履矫健,但在一些偶然的瞬间,你能看到他被工作重锤后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严健銘坐在AGORA活动室的懒人沙发上,双手转动着一个抱枕:“今天能做专访,也算是能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静。”他把公仔放在交叉的腿上,看着窗外,“像是放风一样。”


 


提供了一个让学生去经历、学习和成长的机会,这才是一个成功的过程。


问:约你真是不容易。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开始吧!我们对学生的期待是什么?或者我们对于升学这个事情是怎么看的?

答:其实我觉得很核心的一点要把关注力放到学生高中之后。你是为了什么去上大学?不管到底在不在国内高考,很多学生和家长未必好好思考过。我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们可能会停留在一点上面:“你得去一个好大学。”可是你为什么要去上好大学?

有一次开会我们大概把进入到国际教育的这些学生或者家长分成几个状态。

第一种就是抱着转移升学压力来的。觉得高考好难,可能学生觉得可能自己考不出来,加上听说走国际教育的话,考大学会简单很多,就来上国际课程。这类学生可能学习稍微弱一点。

第二类可能是想用同样的水平在国外拿到一个“排名更好”的学校的毕业证的。我的孩子可能在高考里面,他大概能到中上水平,如果出国的话,可能会去到“更好的学校”。这类学生可能学习不弱,但优势不是特别突出,同时活动经历还不错。

第三种的话可能是真正意识到,其实在高考还是出国体系,都是因为自己真的感兴趣,或者觉得在这个体系里面游刃有余——在高考里面也这样学,学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这类学生知道,学习目的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去排名多少的学校,也不是为了要“比过”那些高考的学生;相反,他们真的享受这个过程,想要在大陆有一种不一样的教育体验,他为此而感到好奇,然后他去参与到这个过程。

但目前来说,第三类的学生数量很少,但这类学生却是我们想要更多看见的。我们期待学生搞清楚,你抱着怎样的一种状态去开始什么样的生活?去大学不在于排名的高低,而是说你自己那个专业你是不是——这个话说的有点烂了——你真正热爱的。

 

问:你为什么会着眼于未来,而不是目前呢?

答:从我自己上大学开始,搞过不少学生活动,比如成立社团或学生组织之类的。当时受到北大陈平原教授的书、一些有关大学的纪录片的影响,加上我又身处大学,所以我有一些比较深入的感悟。后面在书院这里的时候,与其只把学生限制在“怎么样的一个高中生活更好”这样的问题里,我反倒我会更进一步去想在这高中的几年之后,他们会以怎样的态度、期待和愿景去进入和面对大学。这才是我更加看重的东西。

我也跟之前跟赫院提到过一点,我说篮球赛足球赛你的期待是怎样?是要办成那种省级的国际级的那种很专业的比赛,还是想看到学生自己动起来,无论比赛搞得好也好或者烂也好,但是所有的一切,凳子一个桌子,还有整个规则,这些东西都是学生来组织的?

我获得的答案还是很令人高兴的:我们的共识是后者。这些活动做出来可能并不够专业,但是它们却是学生亲身投入和参与去做出来的。如果这个过程中,学生融入进去了,那么这个事件就是成功的。

提供了一个让学生去经历、学习和成长的机会,这才是一个成功的过程。

之前在学生事务中心的时候,我就是一直抱着这样子的一个心态,到了升学指导办公室以后是一样的。

 

问:你刚才说其实你不太在意学生去的是不是所谓的排名高的学校?

答:这里要澄清一下,我的意思是希望学生不要抱着一个以排名论高低的态度来去学习和申请。

排名是人群出于对一种事物的快餐式的摄入而下定义的方式。是省时间,但也会省掉很多其他的信息。对于大众或者一个对这个行业不太了解的人来说,排名或者类似的参照,会给人一种更快接受信息的感觉,但是长此以往,人们就会放弃真正的理解。这对于身处这个语境中的当事人其实是一种误导,某种程度上促使他们放弃了去真正了解这些这些学校,包括去真正地理解自己想要什么的过程。所以我说我不希望太倚重排名这样的事情。

 

问:我很理解,这个我也很认同,因为我之前在辅导学生时也会尽量去教育家长和学生,让他们去关注一个学校本身的特点以及教育本身,而不是说仅仅因为一些外在的标签就去给这个学校下了定义。但是不可否认的就是,主流就是这样子,我觉得许多家长和大多数的教育机构其实都非常功利,向着光环前进,但他们看不到被光环的光芒掩盖的那些细节。古希腊神话里有一个故事,一个叫伊卡洛斯的孩子用父亲代达罗斯偷偷制作的羽翼逃离囚禁,明知翅膀脆弱不耐高温,但却在飞行的时候越飞越高,终于翅膀被融化,他也跌入大海。你不觉得这是对人性的精准隐喻么?虚荣和自负让人冲破囹圄,但也可以让人万劫不复。名校的光环就是太阳。

答:我个人其实不认为这个是一个主流,我只是觉得是社会上这部分的声音被放大了,但是很多人听到这个信息和声音的时候,不代表这个信息就一定是绝大多数人都接纳的。

 

问:这样的一个结论是基于你辅导学生的结论吗?

答:应该说这我自己的一个期待,或者一个乐观的看法吧。我个人是乐观地认为大家并不觉得排名是一个好的事情,只是说像你说的就是大家都听到了,甚至大家会觉得有点吵,这也是一些学生的焦虑或者困惑的来源。

还真有学生这么跟我讲过。就像你刚才也提到了,他也知道他需要去了解这些学校,他需要去真正的去知道自己去喜欢什么东西,去做这方面的一些搜索研究,他在那部分时间也是乐在其中的,但是他不可避免的听到很多声音例如家长、朋友、同学等等,都在论排名,就让学生自己会感到焦虑了。所以说到底是这些杂乱的声音让他感到焦虑,而不是说他自己真的就特别在意排名。

但是这个东西不是一下能够解决的。可是我还是希望学生能够沉静稳重些,把事情理清楚,我们一些学生身上是能看到的。

当他理清楚自己的声音、别人的声音和噪音之间的区别的时候,他们就能享受这个过程。他们到了大学,我也会觉得很放心,因为他们也会继续去享受过程,因为你到大学会面临着更多领域的排名,研究生院、求职行业等等,但我不相信排名里面有任何一个关于如何亚马逊做生物多样性研究的,无论这些东西听起来多么有意思。有的学生他就是很希望去做这样的事情,但社会赋予的声音还有排名是不会把这包括在里面的。

 


整个大潮往一个方向去的时候,一些跟主流不同的小趋势我并不太在意。


 

问:我觉得刚才我说主流的意思可能被你误会了,我说的是大多数家长的心愿和期待,以及包括我自己在这么多年跟学生工作的经验里边,其实我看到的也就是他们想挤破了脑袋往排名高的学校里边去走。当然,也很你如果用这个社会给他们的标签去定义的话,他们也都是很优秀的小孩。但我想教育的结果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任务清单式的各项数字,它还有一些无法量化的品质在其中。帮助困难的人可能是因为要赚学时和简历中的那一行字,而并非真出于慈善,虽然这是慈善之举。参加比赛并不因为热爱知识,而是因为比赛拿奖有光环,能“帮助申请”。

我也希望他们能够像你说的那样,能够更冷静理智,但是期待跟现实是有差别的,对不对?在面对这样的一个有的时候看人数非常多的这样的一个现状,咱们办公室有没有去对这样的现象做些什么?我有时觉得家长的目标跟学校的目标其实可能有的时候是不太一致的,这就会造成一些紧张关系。这是有解决方式的吗?或者这是能够被解决的一个问题吗?

答:学校和CCO支持学生申请,其实不是一个工业化流程。学校的重点是帮助学生探索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并参与学生的现实和目标之间不断靠近的过程。这个是一个主调,大学的申请只是整个主调当中的一环,但不是一个目的。这个目的是,你自己是谁,其实当前是谁,想成为谁,会成为谁。

 

问:所以你觉得大趋势还是非常健康的。

答:长期看应该是的,他们现在确实很在意,很焦虑,但他们长大了,在后面某一个时刻反过来一看,可能会觉得我当时好像没有必要把那么多精力或者说那么多焦虑的情绪放在那里。从这个角度说我比较乐观。

 

问:我觉得这个来源于你本身对人性的抱有信心。

答: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说在整个大潮往一个方向去的时候,一些跟主流不同的小趋势我并不太在意。因为一旦分了精力,或者说大家过于的焦虑,就是从在这个点上面过于的焦虑的时候,你反倒是就把精力放在了不应该放的地方,反倒影响了大潮的一个波动。

任何一个人、组织或者团体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当你放在这里的时候,过度的纠缠于小仗,你的大仗是打不了的。而这场大仗,就在于学生的自我认知、自我发展。

 


我不认为升学是学生在高中的最终目的,它只是一环。


 

问:任何想要有成果的事情都需要投入时间,所以我们才很在意老师在学生身上投入的时间。但现在一个月才有一次升学指导课是吗?我们的投入都如何体现呢?

答:有很多教育工作者,升学老师、任课老师、导师等等,都希望或者幻想着成为一个英雄,对一个学生的生活和发展施加影响。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而我也不认为大家需要抱有这样的幻想或精神负担。

我认为这个事情是学生身边的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不是仰赖当中的一个角色。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需要的就不是一个学校,而是一个全天候私人教师。

你刚才说的时间投入问题,首先我不认为升学是学生在高中的最终目的,它只是一环。而自我认知、探索和发展是需要很多方方面面去做的。

我不希望学生就把时间光放在升学上。我跟学生谈再多的自我探索,做再多个人评估,去线上查阅再多资料,都没有用。想要真的探索出成果,学生必须亲自做。

我们的课是一个月一次,在课上我们讲基础的信息,大家都一定要知道的,比如申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理解申请里各个环节,但是我们跟学生的面谈是不限于一个月一次的。我们的时间是开放的,平均下来的话,每个月一个学生可能有两次的谈话时间。我有学生一周来找我两三次的,但这种学生我会主动把他往外推。我跟他说,孩子你需要的是去实践这个事情。这就跟学生跟招生官展示自己的时候是一样的,你跟招生官说再多,我很喜欢天文,我很喜欢篮球,是没有用的。这句话是不足以起到一个让读者去相信你真正喜欢篮球这个事实。

学生一个礼拜过来找我谈4个小时,但是可能这里面关键的信息我半小时就能跟你说完,而另外三个半小时我希望能够把它投入到真正的你跟我说的那些东西上面去。你说喜欢天文,但我问你最近有什么奇特的天文现象,你跟我说不知道。你这哪里是喜欢天文呢?喜欢就要付诸行动。

升学老师其实就是高中生活里的一个推动者,我们也很高兴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我相信导师和任课老师在这里面的过程当中起到的作用也绝对不会少过升学老师,多少任课老师启发了学生在学科的最初的兴趣啊!

 

问:今年的结果出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零星的一些还没出完对吧?咱们考虑到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今年咱们的申请结果怎么样呢?

答:我很替我们的学生骄傲,我可以很有底气地这么说。这一年疫情带来了考试的变数,增加了申请的不确定性,很多学生都在这样的压力下仍然完成了申请,而且我不仅替我们的学生骄傲,我们的整个升学团队、导师团队,都给了很多支持。

我们前阵子开会了解了一个数字。全球的申请数量是增加了至少30%的,平均每个学生的申请名单上增加30%的学校,这其实体现了学生的焦虑带来的“广撒网”的心态。我们的学生也有多国联合申请,想给自己留更多的可能性,所以整体来说我们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结果的确比往届都多很多。

而这一方面也从侧面认可了我们学校的整个教学体制。梅沙书院不只是申请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香港等等,我们都可以申,并且取得了不错的结果。

然后同时的话也没完全上,也是一种为我们学生高兴的,就是认可了我们学生的能力,就是他们自己然后去多国的这种申请的情况下,给自己争取了更多的这种可能性。

早申结果出来之前,学生、家长都很着急,升学老师扛着压力,放弃了圣诞假,这个时候大部分的老师都放假了,我们是圣诞每天都有4个小时的时间跟学生交流。最后大家都熬过了。我用熬这个词,因为真的大家都很累,但每个人都挺住了。现在的结果还挺不错,我们共同度过了最难申请季。我为过程中的每个人都感到骄傲。

而对我个人来说说,这是不是最难的申请季呢?不一定。一些媒体可能鼓吹了这样的焦虑,毕竟对未知的恐惧很正常。但即便有未知,大学申请的考量方式仍然没有大变化,我们也跟大学从未没有断过联系。基本的东西从没变过,所以你就会发现其实外部因素能施加的影响可能真的没有那么重大。

我很感激学校的导师、任课老师、行政管理团队和万科教育,他们给了我们和学生足够的耐心和支持。目前,我不能说100%,但是绝大多数的学生对于他们目前的要去的学校,还有马上要去面对的未来,是抱有期待并感到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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